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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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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{ 第三十 回}}{ 第三十 回 }}

\chapter{ 宝钗 借扇机 带 双 敲 \hspace{.5em}龄官 划蔷 痴及局 外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kaishu 借扇 敲 双 玉 ， 是 写 宝钗 金蝉脱壳 。 }

{\kaishu 银钗画 “ 蔷 ” 字 ， 是 {[} 写 {]}痴 女梦 中 说 梦 。 }

{\kaishu 脚 踢袭 人 ， 是 断无是理 ， 竟 有 是 事 。 }

话说 林黛玉 与 宝玉 角口 后 ， 也 自 后悔 ， 但 又 无 去 就 他 之 理 ， 因此 日夜 闷闷 ， 如有所失 。 紫鹃度 其意 ， 乃 劝 道 ： “ 若论 前日 之 事 ， 竟是 姑娘 太 浮躁 了 些 。 别人 不知 宝玉 那 脾气 ， 难道 咱们 也 不 知道 的 ？ 为 那 玉 也 不是 闹 了 一 遭 两 遭 了 。 ” 黛玉 啐道 ： “ 你 倒 来 替 人 派 我 的 不是 。 我 怎么 浮躁 了 ？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好好 的 ， 为什么 又 剪 了 那 穗子 ？ 岂 不是 宝玉 只有 三分 不是 ， 姑娘 倒 有 七分 不是 。 我 看 他 素日 在 姑娘 身上 就 好 ， 皆 因 姑娘 小性儿 ， 常 要 歪派 他 ， 才 这么样 。 ”

林黛玉 正 欲 答话 ， 只 听 院外 叫门 。 紫鹃 听 了 一 听 ， 笑 道 ： “ 这是 宝玉 的 声音 ， 想必 是 来 赔 不是 来 了 。 ” 林黛玉 听 了 道 ： “ 不许 开门 ！ ” 紫鹃道 ： “ 姑娘 又 不是 了 。 这么 热天 毒 日头 地下 ， 晒坏 了 他 如何 使得 呢 ！ ” 口里 说 着 ， 便 出去 开门 ， 果然 是 宝玉 。 一面 让 他 进来 ， 一面 笑 道 ： “ 我 只 当 是 宝二爷 再 不 上 我们 这 门 了 ， 谁知 这 会 子 又 来 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你们 把 极 小 的 事倒 说 大 了 。 好好 的 为什么 不 来 ？ 我 便 死 了 ， 魂 也 要 一日 来 一百 遭 。 妹妹 可 大好 了 ？ ” 紫鹃道 ： “ 身上 病好 了 ， 只是 心里气 不大 好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我 晓得 有 什么 气 。 ” 一面 说 着 ， 一面 进来 ， 只见 林黛玉 又 在 床上 哭 。

那 林黛玉 本 不曾 哭 ， 听见 宝玉 来 ， 由不得伤 了 心 ， 止 不住 滚 下 泪 来 。 宝玉 笑 着 走近 床 来 ， 道 ： “ 妹妹 身上 可 大好 了 ？ ” 林黛玉 只顾 拭泪 ， 并 不 答应 。 宝玉 因 便 挨 在 床沿 上 坐 了 ， 一面 笑 道 ： “ 我 知道 妹妹 不 恼 我 。 但 只是 我 不 来 ， 叫 旁人 看 着 ， 倒像 是 咱们 又 拌 了 嘴 的 似的 。 若 等 他们 来 劝 咱们 ， 那 时节 岂 不 咱们 倒 觉生 分 了 ？ 不如 这 会子 ， 你 要 打 要 骂 ， 凭着 你 怎么样 ， 千万 别 不理 我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把 “ 好 妹妹 ” 叫 了 几万 声 。 林黛玉 心里 原 是 再 不理 宝玉 的 ， 这 会 子见 宝玉 说 别 叫 人 知道 他们 拌 了 嘴 就 生分 了 似的 这 一句话 ， 又 可见 得 比 人 原 亲近 ， 因 又 撑 不住 哭 道 ： “ 你 也 不用 哄 我 。 从今以后 ， 我 也 不 敢 亲近 二爷 ， 二爷 也 全 当 我 去 了 。 ” 宝玉 听 了 笑 道 ： “ 你 往 那 去 呢 ？ ” 林黛 玉道 ： “ 我 回家 去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我 跟 了 你 去 。 ” 林黛 玉道 ： “ 我 死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你 死 了 ， 我 做 和尚 ！ ” 林黛玉 一 闻 此言 ， 登时 将 脸放 下来 ， 问道 ： “ 想 是 你 要 死 了 ， 胡说 的 是 什么 ！ 你家 倒 有 几 个 亲姐 姐亲 妹妹 呢 ， 明儿 都 死 了 ， 你 几 个 身子 去 作 和尚 ？ 明儿 我 倒 把 这话 告诉 别人 去 评评 。 ”

宝玉 自知 这话 说 的 造次 了 ， 后悔 不 来 ， 登时 脸上 红胀 起来 ， 低 着 头 不 敢 则 一 声 。 幸而屋 里 没 人 。 林黛玉 直瞪瞪 的 瞅 了 他 半天 ， 气 的 一 声儿 也 说 不 出来 。 见 宝玉 憋 的 脸上 紫胀 ， 便 咬 着 牙 用 指头 狠命 的 在 他 额颅 上 戳 了 一下 ， “ 哼 ” 了 一 声 ， 咬牙 说道 ： “ 你 这 ------ ” 刚 说 了 两 个 字 ， 便 又 叹 了 一口气 ， 仍 拿起 手 帕子 来 擦 眼泪 。 宝玉 心里 原有 无限 的 心事 ， 又 兼 说错 了 话 ， 正 自 后悔 ； 又 见 黛玉 戳 他 一下 ， 要 说 又 说 不 出来 ， 自叹自泣 ， 因此 自己 也 有所感 ， 不 觉滚 下 泪 来 。 要 用 帕子 揩拭 ， 不 想 又 忘 了 带来 ， 便 用 衫袖 去 擦 。 林黛玉 虽然 哭 着 ， 却 一眼 看见 了 ， 见 他 穿着 簇新 藕合 纱衫 ， 竟 去 拭泪 ， 便 一面 自己 拭 着 泪 ， 一面 回身 将 枕边 搭 的 一方 绡帕子 拿 起来 ， 向 宝玉 怀里 一 摔 ， 一语不发 ， 仍 掩面 自泣 。 宝玉 见 他 摔 了 帕子 来 ， 忙 接住 拭 了 泪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9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写 尽宝 、 黛 无限 心曲 ， 假使 圣叹见之 ， 正 不知 批出 多少 妙处 。 } 又 挨近 前 些 ， 伸手 拉 了 林黛玉 一 只 手 ， 笑 道 ： “ 我 的 五脏 都 碎 了 ， 你 还 只是 哭 。 走 罢 ， 我 同 你 往 老太太 跟前 去 。 ” 林黛玉 将 手 一 摔 道 ： “ 谁 同 你 拉拉扯扯 的 。 一 天 大似 一 天 的 ， 还 这么 涎皮赖脸 的 ， 连 个 道理 也 不 知道 。 ”

一 句 没 说完 ， 只 听 喊 道 ： “ 好 了 ！ ” 宝林 二 人 不 防 ， 都 唬 了 一 跳 ， 回头 看 时 ， 只见 凤姐儿 跳 了 进来 ， 笑 道 ： “ 老太太 在 那里 抱怨 天 抱怨 地 ， 只 叫 我 来 瞧瞧 你们 好 了 没有 。 我 说 不用 瞧 ， 过 不 了 三 天 ， 他们 自己 就 好 了 。 老太太 骂 我 ， 说 我 懒 。 我 来 了 ， 果然 应 了 我 的话 了 。 也 没 见 你们 两 个人 有些 什么 可 拌 的 ， 三日 好 了 ， 两 日 恼 了 ， 越 大 越 成 了 孩子 了 ！ 有 这 会 子 拉 着手 哭 的 ， 昨儿 为什么 又 成 了 乌眼鸡 呢 ！ 还 不 跟 我 走 ， 到 老太太 跟前 ， 叫 老人家 也 放 些 心 。 ” 说 着 拉 了 林黛玉 就 走 。 林黛玉 回头 叫 丫头们 ， 一个 也 没有 。 凤姐 道 ： “ 又 叫 他们 作 什么 ， 有 我 伏侍 你 呢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拉 了 就 走 。 宝玉 在 后面 跟着 出 了 园门 。 到 了 贾母 跟前 ， 凤姐 笑 道 ： “ 我 说 他们 不用 人 费心 ， 自己 就 会 好的 。 老祖宗 不 信 ， 一定 叫 我 去 说合 。 我 及 至到 那里 要 说合 ， 谁知 两 个人 倒 在 一 处 对 赔 不是 了 。 对 哭对诉 ， 倒 像 ‘ 黄鹰 抓住 了 鹞子 的 脚 ’ ， 两 个 都 扣 了 环 了 ， 那里 还要 人 去 说合 。 ” 说 的 满屋 里 都 笑 起来 。

此时 宝钗 正在 这里 。 那 林黛玉 只 一言不发 ， 挨着 贾母 坐下 。 宝玉 没 甚 说 的 ， 便 向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大哥哥 好日子 ， 偏生 我 又 不 好 了 ， 没 别的 礼送 ， 连 个头 也 不得 磕去 。 大哥哥 不知 我 病 ， 倒 像 我 懒 ， 推故 不 去 的 。 倘或 明儿 闲 了 ， 姐姐 替 我 分辩 分辩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这 也 多事 。 你 便 要 去 也 不 敢 惊动 ， 何况 身上 不 好 ， 弟兄们 日日 一 处 ， 要 存 这个 心倒 生分 了 。 ” 宝玉 又 笑 道 ： “ 姐姐 知道 体谅 我 就 好 了 。 ” 又 道 ： “ 姐姐 怎么 不 看戏 去 ？ ” 宝钗 道 ： “ 我 怕 热 ， 看 了 两 出 ， 热 的 很 。 要 走 ， 客 又 不 散 。 我 少不得 推身 上 不 好 ， 就 来 了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自己 由 不得 脸上 没意思 ， 只得 又 搭讪 笑 道 ： “ 怪不得 他们 拿 姐姐 比 杨妃 ， 原来 也 体丰 怯热 。 ” 宝钗 听说 ， 不由 的 大怒 ， 待 要 怎样 ， 又 不 好 怎样 。 回思 了 一 回 ， 脸红 起来 ， 便 冷笑 了 两 声 ， 说道 ： “ 我 倒像 杨妃 ， 只是 没 一个 好 哥哥 好 兄弟 可以 作 得 杨国忠 的 ！ ” 二 人 正 说 着 ， 可 巧 小 丫头 靛儿 因 不见 了 扇子 ， 和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必 是 宝姑娘 藏 了 我 的 。 好 姑娘 ， 赏 我 罢 。 ” 宝钗 指 他 道 ： “ 你 要 仔细 ！ 我 和 你 顽过 ， 你 再 疑 我 。 和 你 素日 嘻皮笑脸 的 那些 姑娘们 跟前 ， 你 该 问 他们 去 。 ” 说 的 个 靛儿 跑 了 。 宝玉 自知 又 把 话说 造次 了 ， 当着 许多 人 ， 更 比 才 在 林黛玉 跟前 更 不好意思 ， 便 急 回身 又 同 别人 搭讪 去 了 。

林黛玉 听见 宝玉 奚落 宝钗 ， 心中 着实 得意 ， 才 要 搭言 也 趁势儿 取 个 笑 ， 不 想 靛儿 因 找 扇子 ， 宝钗 又 发 了 两 句 话 ， 他 便 改口 笑 道 ： “ 宝姐姐 ， 你 听 了 两 出 什么 戏 ？ ” 宝钗 因 见 林黛 玉面 上 有 得意之态 ， 一定 是 听 了 宝玉方 才 奚落 之 言 ， 遂 了 他 的 心愿 ， 忽 又 见 问 他 这话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我 看 的 是 李逵 骂 了 宋江 ， 后来 又 赔 不是 。 ” 宝玉 便 笑 道 ： “ 姐姐 通今博古 ， 色色 都 知道 ， 怎么 连 这 一 出 戏 的 名字 也 不 知道 ， 就说 了 这么 一 串子 。 这 叫 《 负荆请罪 》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原来 这 叫作 《 负荆请罪 》 ！ 你们 通今博古 ， 才 知道 ‘ 负荆请罪 ’ ， 我 不 知道 什么 是 ‘ 负荆请罪 ’ ！ ” 一句话 还 未 说 完 ， 宝玉 林黛玉 二 人 心里 有病 ， 听 了 这话 早 把 脸羞 红 了 。 凤姐 于 这些 上 虽 不 通达 ， 但 只见 他 三 人 形景 ， 便 知 其意 ， 便 也 笑 着 问 人道 ： “ 你们 大暑天 ， 谁 还 吃 生姜 呢 ？ ” 众人 不解其意 ， 便 说道 ： “ 没有 吃 生姜 。 ” 凤姐 故意 用 手 摸 着 腮 ， 诧异 道 ： “ 既 没 人 吃 生姜 ， 怎么 这么 辣辣 的 ？ ” 宝玉 黛玉 二 人 听见 这话 ， 越发 不 好过 了 。 宝钗 再 要 说话 ， 见 宝玉 十分 讨愧 ， 形景 改变 ， 也 就 不好再说 ， 只得 一 笑 收住 。 别人 总 未 解得 他 四 个人 的 言语 ， 因此 付之流水 。

一时 宝钗 凤姐 去 了 ， 林黛玉 笑 向 宝玉 道 ： “ 你 也 试 着 比 我 利害 的 人 了 。 谁 都 像 我 心拙 口笨 的 ， 由 着 人 说 呢 。 ” 宝玉 正 因 宝钗 多 了 心 ， 自己 没趣 ， 又 见 林黛玉 来 问 着 他 ， 越发 没 好气 起来 。 待 要 说 两 句 ， 又 恐林 黛玉 多心 ， 说 不得 忍 着 气 ， 无精打采 一直 出来 。

谁知 目今 盛暑 之 时 ， 又 当 早饭 已 过 ， 各处 主仆人 等 多半 都 因 日长神倦 之 时 ， 宝玉 背着手 ， 到 一 处 ， 一 处 鸦雀无闻 。 从 贾母 这里 出来 ， 往 西 走过 了 穿堂 ， 便 是 凤姐 的 院落 。 到 他们 院 门前 ， 只见 院门 掩 着 。 知道 凤姐 素日 的 规矩 ， 每 到 天热 ， 午间 要 歇 一个 时辰 的 ， 进去 不便 ， 遂 进 角门 ， 来到 王夫人 上 房内 。 只见 几 个 丫头子 手里 拿 着 针线 ， 却 打盹儿 呢 。 王夫人 在 里间 凉榻 上 睡着 ， 金钏儿 坐 在 旁边 捶腿 ， 也 乜斜 着眼 乱 恍 。

宝玉 轻轻 的 走到 跟前 ， 把 他 耳上 带 的 坠子 一 滴 \footnote{ “ 滴 ” ， 列 本 同 ， 杨本 、 甲辰 本作 “ 摘 ” ， 蒙 、 戚 本作 “ 拨 ” 。 “ 滴 ” ， 江浙 方言 ， 两 指 指尖 对 掐 。 } ， 金钏儿 睁开 眼 ， 见 是 宝玉 。 宝玉 悄悄 的 笑 道 ： “ 就 困 的 这么 着 ？ ” 金钏 抿嘴 一 笑 ， 摆手 令 他 出去 ， 仍 合上 眼 。 宝玉 见 了 他 ， 就 有些 恋恋不舍 的 ， 悄悄 的 探头 瞧瞧 王夫人 合 着眼 ， 便 自己 向 身边 荷包 里 带 的 香雪 润津 丹掏 了 出来 ， 便 向 金钏儿 口 里 一 送 。 金钏儿 并 不 睁眼 ， 只管 噙 了 。 宝玉 上来 便 拉 着手 ， 悄悄 的 笑 道 ： “ 我 明日 和 太太 讨 你 ， 咱们 在 一 处 罢 。 ” 金钏儿 不 答 。 宝玉 又 道 ： “ 不然 ， 等 太太 醒 了 我 就 讨 。 ” 金钏儿 睁开 眼 ， 将 宝玉 一 推 ， 笑 道 ： “ 你 忙 什么 ！ ‘ 金簪子 掉 在 井 里头 ， 有 你 的 只是 有 你 的 ’ ， 连 这 句 话语 难道 也 不 明白 ？ 我 倒 告诉 你 个 巧宗儿 ， 你 往东 小 院子 里 拿 环哥儿 同 彩云 去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凭 他 怎么 去 罢 ， 我 只 守 着 你 。 ” 只见 王夫人 翻身 起来 ， 照 金钏儿 脸上 就 打 了 个 嘴巴子 ， 指 着 骂 道 ： “ 下作 小 娼妇 ， 好好 的 爷们 ， 都 叫 你 教坏 了 。 ” 宝玉 见 王夫人 起来 ， 早 一溜烟 去 了 。

这里 金钏儿 半边 脸 火热 ， 一 声 不 敢 言语 。 登 时众 丫头 听见 王夫人 醒 了 ， 都 忙 进来 。 王夫人 便 叫 玉钏儿 ： “ 把 你 妈 叫 来 ， 带出 你 姐姐 去 。 ” 金钏儿 听说 ， 忙 跪下 哭 道 ： “ 我 再 不 敢 了 。 太太 要 打骂 ， 只管 发落 ， 别 叫 我 出去 就是 天恩 了 。 我 跟 了 太太 十来 年 ， 这 会 子撵 出去 ， 我 还 见 人 不见 人 呢 ！ ” 王夫人 固然 是 个 宽仁 慈厚 的 人 ， 从来 不曾 打 过 丫头 们 一下 ， 今忽 见 金钏儿 行 此 无耻 之 事 ， 此 乃 平生 最 恨者 ， 故气 忿 不过 ， 打 了 一下 ， 骂 了 几 句 。 虽 金钏儿 苦求 ， 亦 不 肯 收留 ， 到底 唤 了 金钏儿 之 母 白 老 媳妇 来 领 了 下去 。 那 金钏儿 含羞忍辱 的 出去 ， 不在话下 。

且 说 宝玉 见 王夫人 醒来 ， 自己 没趣 ， 忙进 大观园 来 。 只见 赤日当空 ， 树 阴合 地 ， 满耳蝉声 ， 静 无 人语 。 刚 到 了 蔷薇 花架 ， 只 听 有人 哽噎 之 声 。 宝玉 心中 疑惑 ， 便 站住 细听 ， 果然 架下 那边 有人 。 如今 五月 之际 ， 那 蔷薇 正是 花叶 茂盛 之际 ， 宝玉 便 悄悄 的 隔 着 篱笆 洞儿 一 看 ， 只见 一个 女 孩子 蹲 在 花下 ， 手里 拿 着 根 绾头 的 簪子 在 地下 抠土 ， 一面 悄悄 的 流泪 。 宝玉 心中 想 道 ： “ 难道 这 也 是 个 痴丫头 ， 又 像 颦儿 来 葬花 不成 ？ ” 因 又 自 叹 道 ： “ 若 真 也 葬花 ， 可谓 ‘ 东施 效颦 ’ ， 不但 不 为 新特 ， 且 更 可厌 了 。 ” 想 毕 ， 便 要 叫 那 女子 ， 说 ： “ 你 不用 跟着 那 林姑娘 学 了 。 ” 话 未 出口 ， 幸而 再 看 时 ， 这 女 孩子 面生 ， 不是 个 侍儿 ， 倒 像 是 那 十二 个 学戏 的 女 孩子 之内 的 ， 却 辨 不 出 他 是 生旦 净丑 那 一个 角色 来 。 宝玉 忙 把 舌头 一 伸 ， 将 口 掩住 ， 自己 想 道 ： “ 幸而不曾 造次 。 上 两 次 皆 因 造次 了 ， 颦儿 也 生气 ， 宝儿 也 多心 ， 如今 再 得罪 了 他们 ， 越发 没意思 了 。 ”

一面 想 ， 一面 又 恨认 不得 这个 是 谁 。 再 留神 细看 ， 只见 这 女 孩子 眉蹙 春山 ， 眼颦 秋水 ， 面薄 腰纤 ， 袅袅婷婷 ， 大有 林黛玉 之 态 。 宝玉 早 又 不 忍弃 他 而 去 ， 只 管痴 看 。 只见 他 虽然 用 金簪 划地 ， 并 不是 掘土 埋花 ， 竟是 向 土 上 画 字 。 宝玉 用 眼 随着 簪子 的 起落 ， 一直 一 画 一点一勾 的 看 了 去 ， 数一数 ， 十八 笔 。 自己 又 在 手心 里 用 指头 按着 他 方才 下笔 的 规矩 写 了 ， 猜 是 个 什么 字 。 写 成 一 想 ， 原来 就是 个 蔷薇花 的 “ 蔷 ” 字 。 宝玉 想 道 ： “ 必定 是 他 也 要 作诗 填词 。 这 会 子见 了 这 花 ， 因 有所感 ， 或者 偶成 了 两 句 ， 一时兴 至 恐忘 ， 在 地下 画 着 推敲 ， 也 未 可知 。 且 看 他 底下 再 写 什么 。 ” 一面 想 ， 一面 又 看 ， 只见 那 女 孩子 还 在 那里 画 呢 ， 画 来 画 去 ， 还是 个 “ 蔷 ” 字 。 再 看 ， 还是 个 “ 蔷 ” 字 。 里面 的 原 是 早已 痴 了 ， 画完 一个 又 画 一个 ， 已经 画 了 有 几十 个 “ 蔷 ” 。 外面 的 不觉 也 看痴 了 ， 两 个 眼睛 珠儿 只管 随着 簪子 动 ， 心里 却 想 ： “ 这 女 孩子 一定 有 什么 话说 不 出来 的 大 心事 ， 才 这样 个 形景 。 外面 既 是 这个 形景 ， 心里 不知 怎么 熬煎 。 看 他 的 模样儿 这般 单薄 ， 心里 那里 还 搁 的 住 熬煎 。 可恨 我 不 能 替 你 分些 过来 。 ”

伏 中 阴晴不定 ， 扇云 可 致雨 ， 忽 一阵 凉风 过 了 ， 唰唰 的 落 下 一阵 雨 来 。 宝玉 看 着 那 女子 头 上 滴 下水 来 ， 纱衣 裳登 时湿 了 。 宝玉 想 道 ： “ 这时 下雨 。 他 这个 身子 ， 如何 禁 得 骤雨 一 激 ！ ” 因此 禁不住 便 说道 ： “ 不用 写 了 。 你 看 下 大雨 ， 身上 都 湿 了 。 ” 那 女 孩子 听说 倒唬 了 一 跳 ， 抬头 一 看 ， 只见 花外 一个 人 叫 他 不要 写 了 ， 下 大雨 了 。 一则 宝玉 脸面 俊秀 ； 二则 花叶 繁茂 ， 上下俱 被 枝叶 隐住 ， 刚 露 着 半边 脸 ， 那 女 孩子 只 当 是 个 丫头 ， 再 不 想 是 宝玉 ， 因 笑 道 ： “ 多谢 姐姐 提醒 了 我 。 难道 姐姐 在 外头 有 什么 遮雨 的 ？ ” 一 句 提醒 了 宝玉 ， “ 嗳哟 ” 了 一 声 ， 才 觉得 浑身 冰凉 。 低头 一 看 ， 自己 身上 也 都 湿 了 。 说 声 “ 不 好 ” ， 只得 一气跑回 怡红院 去 了 ， 心里 却 还 记挂 着 那 女 孩子 没 处 避雨 。

原来 明日 是 端阳节 ， 那 文官 等 十二 个 女子 都 放 了 学 ， 进园 来 各处 顽耍 。 可巧 小生 宝官 、 正旦 玉官 两 个 女 孩子 ， 正在 怡红院 和 袭 人 顽笑 ， 被 大雨 阻住 。 大家 把 沟 堵 了 ， 水积 在 院内 ， 把 些 绿头 鸭 、 花鸂 鶒 、 彩鸳鸯 ， 捉 的 捉 ， 赶 的 赶 ， 缝 了 翅膀 ， 放 在 院内 顽耍 ， 将 院门 关 了 。 袭 人 等 都 在 游廊 上 嘻笑 。

宝玉 见 关 着 门 ， 便 以 手 扣门 ， 里面 诸 人 只顾 笑 ， 那里 听见 。 叫 了 半日 ， 拍 的 门山 响 ， 里面 方 听见 了 ， 估谅 着 宝玉 这 会子 再 不 回来 的 。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谁 这 会子 叫门 ， 没 人 开去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是 我 。 ” 麝月 道 ： “ 是 宝姑娘 的 声音 。 ” 晴 雯 道 ： “ 胡说 ！ 宝姑娘 这 会 子 做 什么 来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让 我 隔 着 门缝儿 瞧瞧 ， 可 开 就 开 ， 要不 可 开 ， 叫 他 淋 着 去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顺着 游廊 到 门前 ， 往 外 一 瞧 ， 只见 宝玉淋 的 雨 打鸡 一般 。 袭 人 见 了 又 是 着 忙 又 是 可笑 ， 忙 开 了 门 ， 笑 的 弯 着 腰拍 手道 ： “ 这么 大雨 地里 跑 什么 ？ 那里 知道 爷 回来 了 。 ”

宝玉 一 肚子 没 好气 ， 满 心里 要 把 开门 的 踢 几 脚 ， 及 开 了 门 ， 并 不 看 真是 谁 ， 还 只 当 是 那些 小丫头子们 ， 便 抬 腿 踢 在 肋上 。 袭 人 “ 嗳哟 ” 了 一 声 。 宝玉 还 骂 道 ： “ 下流 东西们 ！ 我 素日 担待 你们 得 了 意 ， 一点儿 也 不怕 ， 越发 拿 我 取 笑儿 了 。 ” 口里 说 着 ， 一 低 头见 是 袭 人 哭 了 ， 方 知 踢错 了 ， 忙 笑 道 ： “ 嗳哟 ， 是 你 来 了 ！ 踢 在 那里 了 ？ ” 袭 人 从来 不曾 受 过 大话 的 ， 今儿 忽见 宝玉 生气 踢 他 一下 ， 又 当着 许多 人 ， 又 是 羞 ， 又 是 气 ， 又 是 疼 ， 真 一时 置身 无地 。 待 要 怎么样 ， 料 着 宝玉 未必 是 安心 踢 他 ， 少不得 忍 着 说道 ： “ 没有 踢 着 。 还 不 换 衣裳 去 。 ”

宝玉 一面 进房 来 解衣 ， 一面 笑 道 ： “ 我 长 了 这么 大 ， 今日 是 头一 遭儿 生气 打人 ， 不 想 就 偏 遇见 了 你 ！ ” 袭 人 一面 忍痛 换 衣裳 ， 一面 笑 道 ： “ 我 是 个 起头儿 的 人 ， 不论 事 大事 小事 好 事歹 ， 自然 也 该 从 我 起 。 但 只是 别 说 打 了 我 ， 明儿 顺 了 手 也 打起 别人 来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我 才 也 不是 安心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谁 说 你 是 安心 了 ！ 素日 开门 关门 ， 都 是 那 起 小丫头子们 的 事 。 他们 是 憨皮 惯 了 的 ， 早已 恨 的 人 牙 痒痒 ， 他们 也 没 个 怕 惧儿 。 你 当 是 他们 ， 踢 一下子 ， 唬唬 他们 也好 些 。 才 刚 是 我 淘气 ， 不 叫 开门 的 。 ”

说 着 ， 那 雨 已 住 了 ， 宝官 、 玉官 也 早 去 了 。 袭 人 只 觉肋 下疼 的 心里 发闹 ， 晚饭 也 不曾 好生 吃 。 至 晚间 洗澡 时 脱 了 衣服 ， 只见 肋 上 青 了 碗 大一 块 ， 自己 倒唬 了 一 跳 ， 又 不 好 声张 。 一时 睡下 ， 梦 中 作痛 ， 由不得 “ 嗳哟 ” 之 声 从 睡中 哼出 。 宝玉 虽说 不是 安心 ， 因 见袭人 懒懒 的 ， 也 睡 不 安稳 。 忽夜 间 听 得 “ 嗳哟 ” ， 便 知 踢重 了 ， 自己 下床 悄悄 的 秉灯 来照 。 刚 到 床 前 ， 只见 袭 人 嗽 了 两 声 ， 吐出 一 口 痰 来 ， “ 嗳哟 ” 一 声 ， 睁开 眼见 了 宝玉 ， 倒唬 了 一 跳 道 ： “ 作 什么 ？ ” 宝玉道 ： “ 你 梦 里 ‘ 嗳哟 ’ ， 必定 踢重 了 。 我 瞧瞧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我 头 上 发晕 ， 嗓子 里 又 腥 又 甜 ， 你 倒照 一 照 地下 罢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果然 持灯 向 地下 一 照 ， 只见 一 口 鲜血 在 地 。 宝玉 慌 了 ， 只 说 ： “ 了 不得了 ！ ” 袭 人 见 了 ， 也 就 心冷 了 半截 。 要 知端 的 ， 且听下回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爱众不常 ， 多情不寿 ； 风月 情怀 ， 醉人 如 酒 。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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